年轮中岁月的句点四

2019-07-14 01:59:51 来源: 达州信息港

倏忽间,三年过去,我来到我的1973。

我听到一个地名,叫做多依,就算我当时只是个六岁的小屁孩,也觉得这个名字很美。

那是个布依村落,在十万大山崇岭深处。村落的旁边有一条小河,叫做多依河。比起长底河来,多依河要小很多,却美得找不到语言来形容。现如今,是我家乡富盛名的风景名胜区。在当时,还很原生,两岸水柳树又大又多,密密麻麻,都倾斜身子朝向河中央延展。河水是那般的清柔啊,水柳树怎经得起那纯净的诱惑!你争我夺的结果,是枝叶覆盖了河面,小船在河里走,穿过了枝与叶编织的隧道。

顺着水流往下,越过一道五米来高的小瀑布,却又改变了模样,河谷两岸,密密麻麻全是野生芭蕉树。

在芭蕉林深处,有一个山洞,布依少女侬多依,曾和她父亲在这个山洞躲过雨。

布依少女侬多依是个孤儿。

布依少女侬多依的童年无比幸福。

多依村那位107岁的奶奶说了,她活了一百年,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疼爱女儿的阿爸。

侬多依的阿爸是方圆百里布依山寨识字不多的人,比平常的布依人自是多了几分清秀。布依族属于壮族的分支,有自己的语言,但没有文字,会说汉话的布依人不少,但识得汉字的却是少之又少。

侬多依的阿爸是个郎中,不是赤脚医生,就是个土郎中。

善捕者死于猎,善医者死于病,善水死于溺,玩火者,必自焚……死神,往往用你喜欢、擅长的技能来杀死你。

侬多依的阿妈喜欢抓蛇,因为“田大夫”要泡药酒。侬多依十二岁那年,阿妈被青虫咬到手指,死在了半路。

阿妈死后,“田大夫”外出为十里八乡的乡亲们看病的时候,就把侬多依寄养在一个老阿婆家里。老阿婆山歌唱得好,十里八乡罕见对手,侬多依听她唱、跟她学,学会了不少。

农家的日子总是很忙,很苦,但只要有空闲,侬多依就给阿爸唱山歌,宛若阿爸就是她的情郎。阿爸在歌声中微笑,快乐幸福,目光中盈满、满满盈盈的爱怜!那相依为命的日子啊,侬多依总也忘不了、总也忘不了!

人世间的美好,对于老天爷而言,是噩梦,所以,它不会由着你把美好延续下去,必定会把美好化做悲伤……你爷爷的老天爷,出来,我不打你,我就想问问,为什么你要如此蛮横、不讲道理?

十五岁那年,侬多依的阿爸患上肺结核,咳嗽两年,口吐鲜血而亡!

就这样,侬多依成了孤儿。

阿爸死后,侬多依跟着老阿婆生活了一年。

一年后,受不住良心折磨的姑妈来接走了她,指望再养她两年,找个好人家嫁了,有个自己的家。姑父却容不下她,说她是煞女,死自己的阿妈不算,又死了自己的阿爸。

万般无奈之下,姑妈提了个猪头去找老白毛。

姑妈曾为老白毛治好了头痒病。

老白毛是道班的班长。

所以,侬多依去了道班做临时工。

道班有个开翻斗车的小伙,名叫王老二,从侧面看,很像侬多依的父亲。

所以,侬多依常常凝望王老二,常常看到发呆……目光中、饱含对父亲的思念。

人们总是渴望爱、或被爱,但是你知道吗,爱,往往会成为你的负担,这种负担,或许是后悔、又或许是思念,亲情也好爱情也罢,概莫能外!可即便是这样,就算一颗星星、一缕月光、一片落叶、一朵残花、一粒草尖的露珠…都会让你在不经意间驻足,所思所感,触碰到心深处时那撕心裂肺地痛…即便是这样,人们还是渴望爱、或被爱!

没有爱的人生,注定乏味!

对侬多依而言,阿爸是火塘,是吊脚楼,是山,是水,是心尖上婉约的歌…阿爸的爱成了她的茧,她躲在茧中,细细回味父爱温暖!

阿爸的微笑阿爸的目光阿爸那温暖的怀……那盈盈满满的爱怜、那父亲的疼爱,那相依为命的日子啊,布依少女侬多依总也忘不了……

思念太过,成了殇!

父亲死后,多依村再没有人听到布依少女侬多依的山歌。

其实,她一直在唱。

在心里唱。

夜深人静的时候,思念的时候,她就一首接着一首,唱给她慈爱的阿爸。阿爸一直在她心里,阿爸从没离开。

思念像白蚁,啃噬她残缺的心。

突然想起艾青的诗: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? 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……这土地,就是阿爸。

终于有一天,他满怀深情地对王老二唱响了山歌,就像从前,她唱给阿爸,因为,从侧面看,王老二像极了她的阿爸。

柔柔弱弱的旋律,柔柔弱弱地滑出喉咙,柔柔弱弱地绕进王老二耳管……这唱给父亲的歌,这纯净的真情流露,这歌声、如蛊药,只在刹那,就要了王老二的魂!

事实上,人们就说侬多依是煞女,她死了自己的父母。根本不用人教,天生她就会施蛊。

自此,人们常在夜幕葱笼的时候,见两个偎依的身影,坐在河畔那棵水柳树下,水一般柔情的布依少女侬多依、浅吟低唱,山歌如精灵,在粼粼水波间回荡……

街天头一天晚上,姑妈来道班,叫侬多依街天回家吃饭,家里熬了烟薰肉。还让侬多依顺便带瓶农药回家,地里的害虫实在太多了。

街天,侬多依刚踏进姑妈家门,一个板凳飞来,紧接着是姑父的扁担。姑妈拼死拦住,侬多依才得以逃出来。

回到半路,老白毛叫住了侬多依,谁也不知道他跟侬多依说了什么,侬多依不声不响地走了。

布依少女侬多依失踪了,王老二的魂也丢了,因为他的魂在布依少女侬多依身上。

他离家十多天,找遍附近山山水水、布依山寨,再回来,从前快乐俏皮的王老二死了,人们只好重新去认识他,因为,他是那样的心事重重,寡言少语。

布依少女侬多依走了两天山路,回到了布依山寨多依村。

她家的老房子已经不在了,不知道被谁给拆了。阿爸不在了,自然,家也就不在了!

教她唱山歌的老阿婆也死了。

布依少女侬多依坐在她家的遗址上哭了几哭,然后,擦干眼泪,平静地离开!

布依少女侬多依还有一个牵挂,她要到芭蕉林深处那个山洞去看一看……那天,阿爸带她去挖竹溜(竹鼠),遇上倾盆大雨,父亲带她躲进了那个山洞。

她要去那个山洞找她父亲。

走到洞口,布依少女侬多依开口喊出了她想喊出的话:“阿爸,我回来了……”

没有回音,阿爸不在,阿爸不知道上哪儿去了,布依少女侬多依找不到她阿爸了!她的眼泪又下来了,哗哗地流,倏倏倏,像断了线的珍珠,滚落一地,流成了河……

她在她曾经坐过的地方坐下来,身子靠向右边,靠进慈爱的阿爸怀里……阿爸搂着她,微笑着、是那般温柔、温柔地说话,温柔地讲故事……

布依少女侬多依从腰间的花布包里掏出没来得及给姑妈的农药,在阿爸温柔温暖的怀抱里,幸福地喝了下去……

恍惚间,布依少女侬多依想起了阿爸给她讲的一个故事,听完后她哭了,哭得很伤心……阿爸说、说她是个善良的孩子,善良的孩子,是会有好报的……

可问题是,这个世界,好人,真的会有好报么?老天爷,请你回答我!

她觉得也应该划根火柴,看看火光里会有什么。可她没有火柴……

那又如何,火光里,一定是她靠在阿爸怀里,阿爸搂着她,那么慈爱、那么温暖、那么的温柔!

布依少女侬多依,在阿爸温暖的怀抱中、跟随温暖的阿爸、走了…!

爱,往往会成为负担,这个负担,名叫思念!

在布依少女侬多依身边,有一个空瓶子,上面有三个字:敌敌畏!

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,王老二喝得烂醉,踉踉跄跄回到道班,一脚踹开老白毛的房门,大哭、大哭着指着老白毛问:“老白毛,你到底对她说了什么?”

老白毛恼羞成怒,猛捶桌子,恶狠狠地骂道:“王老二,狗日的,老子是你爹,你竟敢跟老子这样说话!××你奶奶,老子是为了你好!”

就这样,布依少女侬多依对父亲的思念,被人们演绎成了对王老二的爱。在我曾经居住过的布依山寨,至今仍有隐约的耳语、叙述布依少女侬多依的传说!

心似双丝网,中有千千结……芸芸众生,总是渴望爱、或被爱!

布依少女侬多依的死,客观上来说,毁了我大姐的人生,知道侬多依的死讯后,王老二彻彻底底成了个酒鬼,失去了为人夫、为人父的起码的责任。

我曾经很恨她,很恨,但现在,布依少女侬多依,我想悄悄告诉你,我不恨你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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